荷蘭東印度公司(VOC)第一任臺灣長官(Gouverneur van Formosa)(1624年-1625年)-宋克
第一回:巴城受命出危局,熱蘭遮號指澎湖
爪哇島的熱風混著豆蔻與爛熟果實的甜膩氣味,沉甸甸地壓在巴達維亞的磚石官署上。午後的雷雨剛歇,窗欞外滴落的水珠打在石板地上,發出單調而清脆的響動。
馬丁努斯·宋克(Martinus Sonck)站在總督德·卡本提耳寬大的柚木案桌前,脊背挺得筆直,但黑色羊毛雙層短襖的腋下早已被冷汗浸得冰涼。他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頸間發硬的拉夫領,那是他在萊頓大學研讀法學時養成的習慣——即便身處熱帶泥沼,也必須維持荷蘭共和國文官的體面與威儀。
然而,總督手邊那份薄薄的卷宗,正是宋克的恥辱。
「在班達群島耗費過多火藥進行鳴槍禮……」德·卡本提耳用手指關節叩了叩桌面,聲音波瀾不驚,卻字字如針,「宋克先生,十七人董事會要的是香料與金幣,不是在南洋晴空下無謂綻放的硝煙。你曾是東印度首席檢察官,懂得法理,更該懂得公款的每一磅火藥都有其價格。」
「閣下,那只是一場向土著蘇丹展示聯省共和國武力的必要儀典……」宋克試圖維持辯護的語調,但底氣已漸漸消散。自從被撤職召回巴達維亞,他已經坐了數個月的冷板凳。在海商與冒險家橫行的高層圈子裡,一個失寵的法學碩士比一枚磨損的里爾銀幣還不值錢。
總督抬手止住了他的話,從堆疊的文書底下拉出一卷泛著潮氣的羊皮海圖,將其推到宋克眼前。
「班達的帳目可以暫且擱置,因為北邊有一場更大的火,需要有人去熄滅,或者……至少保住公司的本錢。」
宋克定睛看去。那是一幅描繪大明帝國沿海與東洋海域的輿圖,在福建外海的一串零星島嶼上,有人用紅墨水畫了一個刺眼的十字標記。
「澎湖。」總督低聲說道。
「雷爾生司令在那裡?」
「雷爾生已經把局面搞成了死局。」德·卡本提耳揉了揉眉心,語氣中難掩疲憊與憤怒,「自從兩年前他在澳門被葡萄牙人痛擊,轉往澎湖築城以來,大明的官府就從未認可過我們的存在。前任總督庫恩主張用大砲逼迫北京開港,但結果呢?明國人扣押了我們的談判代表,焚毀了巡邏船,互有殺傷。如今,新上任的福建巡撫南居益調集了數以萬計的大軍,將雷爾生圍困在風櫃尾的土石堡壘裡。」
宋克瞳孔微縮。他深知那座孤島的處境:遠離補給線,淡水匱乏,面對一個龐大帝國的盛怒,那幾百名被熱病與恐懼折磨的士兵只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巴達維亞評議會已經做出決議,」總督凝視著宋克的雙眼,「由你接替雷爾生的司令職務。指令很明確:停止盲目的軍事挑釁,想辦法體面地解開這個死結。如果可能,保全火砲與人員,另覓能與漢人做生意的據點。你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嗎?」
宋克心頭猛地一震。這是一道流放令,也是一場以性命為抵押的豪賭。如果澎湖城破,他會成為明軍刀下的俘虜或海上漂浮的焦屍;但若能全身而退,他將在遠東建立屬於自己的威望。
「我是法官,閣下,但我也懂得如何替公司爭取最有利的判決。」宋克躬身行禮,手掌按在腰間的佩劍上,「何時啟航?」
「『熱蘭遮號』(Zeelandia)已經在港口完成裝備,明日清晨隨潮水出港。」
翌日清晨,巴達維亞港口帆檣林立。
宋克踏上熱蘭遮號的甲板。這艘三桅武裝帆船吃水極深,火砲甲板散發著乾燥松焦油與生鐵的冷冽氣息。隨著水手長高亢的哨音,水手們呼喝著拉緊纜繩,沉重的帆布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船首破開碧藍的爪哇海浪,漸漸轉向東北。站在船艉樓的高台上,宋克回望巴達維亞那座漸漸縮小成灰白斑點的要塞,心中五味雜陳。十二年前,他在萊頓大學古老的階梯教室裡研讀查士丁尼法典;六年前,他滿懷野心航向熱帶群島;而此刻,他的命運卻繫於汪洋彼端一座被萬軍圍困的孤島。
海風掠過他寬大的帽沿,夾帶著北方未知的硝煙味。熱蘭遮號鼓足了風帆,劃破湧浪,朝著驚濤駭浪的大明海疆疾馳而去。
解析:
(B) 正確。總督冷酷地指出「十七人董事會要的是香料與金幣,不是在南洋晴空下無謂綻放的硝煙」、「公款的每一磅火藥都有其價格」,直截了當地揭示出東印度公司的殖民本質是一場商業投資,一切軍事與行政行動都必須精算成本利益,不能接受沒有實質經濟報酬的鋪張浪費。
(A) 總督反對的是「無謂浪費公款」,並非崇尚和平法理,後文亦提及曾試圖用大砲逼迫開港。
(C) 鳴槍禮是公開儀典而非私下挪用,重點在於效益與開銷的衡量。
(D) 總督指責的核心在於董事會重商求利,非單純評價土著蘇丹的性格。
解析:
(D) 正確。文中剖析宋克的處境:他因班達帳目失寵被召回坐冷板凳,如今被指派去接替雷爾生面對被大明萬軍圍困的死局,「如果澎湖城破,他會成為明軍刀下的俘虜或海上漂浮的焦屍」(涉險的流放、豪賭);但「若能全身而退,他將在遠東建立屬於自己的威望」(翻身重起的契機)。因此「流放」與「豪賭」精準概括了他既被迫涉險、又將此視為政治生涯翻盤機會的複雜心境。
(A) 僅描述了危險的一面,忽略了「豪賭」所包含的翻盤契機。
(B) 宋克意圖透過立功重獲威望,並無背叛荷蘭共和國之意。
(C) 此時宋克尚未抵達澎湖,總督指令是另覓據點,而非明知不可行而強推。
解析:
(A) 正確。總督批評前任庫恩「主張用大砲逼迫北京開港,但結果呢……雷爾生已經把局面搞成了死局」,並向宋克下達明確指令:「停止盲目的軍事挑釁,想辦法體面地解開這個死結。如果可能,保全火砲與人員,另覓能與漢人做生意的據點。」這表明荷蘭高層認清了單靠武力威嚇無法逼大明屈服的現實,決定放棄盲目的硬碰硬,轉向以「保全實力、尋求妥協退讓、另尋商貿據點」的務實停損策略。
(B) 總督指令是解開死結並另覓商點,並未打算向明廷稱臣納貢求冊封。
(C) 荷方並無吞併華南領土的企圖,而是認識到大明帝國龐大且被觸怒,必須停止挑釁。
(D) 高層指令明確要求「停止盲目軍事挑釁」,而非升高為全面宣戰。
解析:
(C) 正確。開篇的環境描寫具有濃厚的象徵與烘托色彩。「沉甸甸地壓在官署上」的熱風、甜膩腐熟的氣味以及單調的水滴聲,營造出壓抑、窒悶且停滯不前的感官氛圍,緊密呼應了宋克坐數月冷板凳、身穿發硬雙層短襖且「腋下早已被冷汗浸得冰涼」的窘迫與失寵心境,以景襯情,極具層次感。
(A) 開頭描寫的是巴達維亞官署的氣候氛圍,並非預告爪哇軍營爆發瘟疫。
(B) 甜膩氣味與沉悶氛圍意在渲染壓抑感,而非讚頌殖民政權的穩固。
(D) 文中提到「午後雷雨剛歇」、「翌日清晨隨潮水出港」,並非預告有大風暴阻斷航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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