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維特:第九回 狂生接印使東瀛,回首滄波卸重韁 - 閱讀測驗

荷蘭東印度公司(VOC)第二任臺灣長官(Gouverneur van Formosa)(1625年-1627年)-德維特

第九回:狂生接印使東瀛,回首滄波卸重韁

1627年隆冬,狂暴的東北季風在熱蘭遮城的石牆上撕扯出一陣陣尖銳的呼嘯。

大員灣內,一艘懸掛著長官旗幟的高級快船頂著逆浪緩緩靠岸。第三任臺灣長官彼得·納茨(Pieter Nuyts)終於從日本狼狽歸來。

這位剛滿三十歲的萊頓大學法學博士,踏上棧橋時滿臉疲憊與戾氣。他在江戶遭受了德川家光的冷遇與羞辱,心中的狂妄與受挫的自尊扭曲成一股令人不安的暴躁。

官署內,德維特肅立在長桌旁。

桌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大員長官的公章、金庫帳簿、防務日誌,以及大員評議會這兩年多來每一筆私掠戰金與貿易稅收的清冊。

「納茨長官,」德維特平靜地迎上前,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您在日本出使期間,職依照巴達維亞評議會之指令,代管大員防務至今。今日,所有的權柄與帳目,原樣奉還。」

納茨一把抓過象徵統治權的公章,隨意地翻看了一下帳簿,眼神中閃爍著神經質的怒火:「德維特,你在大員幹得好啊!如果不是你在這裡對日商橫徵暴斂、扣押他們的生絲,本長官何至於在江戶受盡那些矮子武士的白眼?!」

德維特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面對這位繼任者的指責,他沒有爭辯,只是挺直了脊背,用那雙經歷過無數次海戰的冷峻雙眼平視著納茨。

「長官閣下,」德維特的聲音低沉而嚴肅,「商人可以妥協,但主權與法度絕無退讓之理。若當日我對日商免稅、借船給他們私通大明,今日的大員早已是大明與日本的戰場,根本輪不到您坐在這裡發號施令。」

納茨冷哼一聲,將帳簿重重摔在桌上。

德維特深吸了一口氣,走近一步,壓低聲音給予了最後的告誡:

「長官,交接已經完成,但職必須警告您:濱田彌兵衛與理加的船隊,預計在明年四月的春水期就會返回大員。理加攜帶著幕府冊封臺灣國王的詔書與武具,而濱田彌兵衛更是個亡命之徒。對待這群人,不可存有絲毫文人法律的幻想,若不及時以鐵腕將其解除武裝、分而化之,大員必有滅頂之災!」

納茨傲慢地揚起下巴,冷笑道:「德維特司令,我是法學博士,也是巴達維亞全權任命的長官。如何對付幾個日本海商與番人,本長官自有分寸,不勞您費心了。」

德維特看著眼前這位盲目自大的年輕貴族,心中發出一聲無奈的長嘆。言已至此,多說無益。

他退後三步,恭敬地脫下軍帽行禮,隨後解下了佩在腰間長達兩年多的長官短劍,輕輕放在桌上。

翌日清晨,一艘準備返回巴達維亞的武裝蓋倫帆船在晨霧中緩緩起錨。

德維特站在高聳的船艉樓上,海風吹動著他略顯斑白的鬢髮。他回望著漸漸縮小的一鯤鯓沙洲,回望著那座由他親手加固、在風浪中巍峨聳立的奧蘭治要塞。

自1624年隨宋克進駐風櫃尾,再到臨危受命代理大員長官至今,他用三年的鐵血與算計,在荒沙與巨浪之間替聯省共和國築牢了這座東方門戶。他打碎了西班牙的航線,壓制了大明的封鎖,在各方勢力的夾縫中保全了這座危城。

然而,看著那座漸漸被陰霾籠罩的城堡,德維特的心中卻沒有絲毫卸下重擔的輕鬆。

他隱隱預感到,幾個月後,當季風再度轉向之時,大員的這片沙灘,終將被一場前所未有的狂暴血火所徹底吞沒。

帆布鼓滿了海風,船首破開黑水溝那冰冷漆黑的湧浪,載著這位功成身退的冷峻司令官,筆直駛向南方無垠的重洋。

1. 根據本文,納茨責怪德維特「對日商橫徵暴斂致使自己在江戶受辱」,德維特的回應最能彰顯其何種行事準則?
💡 線索:抓住德維特「商人可以妥協,但主權與法度絕無退讓之理」與「否則今日大員早成大明與日本戰場」的全局戰略表態。
【正確答案:B】

解析:

(B) 正確。文中第 9 段德維特義正詞嚴地指出:「商人可以妥協,但主權與法度絕無退讓之理。若當日我對日商免稅、借船給他們私通大明,今日的大員早已是大明與日本的戰場,根本輪不到您坐在這裡發號施令。」這說明德維特深知大員身處多方勢力夾縫中,退讓稅權與主權只會引發明朝疑忌、讓日本坐大,進而引爆大國在台灣本島的直接衝突。他寧可承受日方外交反撲,也必須嚴守治權底線,體現其以維護公司主權與戰略安全為最高優先的務實軍政準則。

(A) 德維特在交接前承擔了所有防務與外交抉擇,並非消極卸責。

(C) 德維特的重點在於確立排他性主權與法度,並非單純靠暴利向大明行賄買和平。

(D) 德維特是站在保全大員據點生存的全局高度思考,並非盲目遵從狹隘軍令。

2. 當德維特嚴肅警告日商與新港社攜帶武器即將返航時,納茨卻冷笑聲稱「我是法學博士,自有分寸,不勞費心」。這段對話最主要揭示出納茨的何種致命盲點?
💡 線索:對比德維特告誡「對亡命之徒不可有文人法律幻想」,與納茨自恃「法學博士」身分,體會教條主義對邊陲血腥武裝現實的致命輕忽。
【正確答案:D】

解析:

(D) 正確。德維特特別告誡濱田彌兵衛是「亡命之徒」,「不可存有絲毫文人法律的幻想,若不及時以鐵腕將其解除武裝、分而化之,大員必有滅頂之災」;然而納茨卻傲慢揚起下巴,自恃其「法學博士」的學院權威與長官身分,自以為能用歐陸法條與文官威權輕易處置。這段對話深刻揭露出納茨空有書生傲氣與教條主義,對荒蠻邊陲上依靠血腥武力搏殺的海盜與原住民缺乏真實認知,嚴重低估了對手的兇狠,為其後續被劫持的悲劇埋下伏筆。

(A) 納茨自負於長官職位與法學背景,並無起訴巴達維亞總督府之意。

(B) 納茨展現的是盲目傲慢與自大,並非恐懼逃跑。

(C) 納茨是世俗法學官僚,言詞中充滿對日商與番人的輕蔑,毫無宗教寬恕之念。

3. 文中描寫德維特在聽完納茨的回應後,「心中發出一聲無奈的長嘆……恭敬地脫下軍帽行禮,解下佩戴兩年多的長官短劍輕輕放在桌上」。這項動作細節在文中最主要的涵義為何?
💡 線索:細味德維特「多說無益」後的脫帽與解劍交接儀式,思索老將盡到忠告義務後,恪守體制、平靜而深沉地放下權柄的心理狀態。
【正確答案:A】

解析:

(A) 正確。這是一段極具人物張力的告別特寫。德維特身為代理長官與軍人,在完成警告義務後,看清納茨剛愎自用且無可救藥,深知「言已至此,多說無益」;他沒有動怒爭權,而是恪守組織體制,恭敬脫帽、解下象徵權柄的長官短劍放置桌上。作者藉由這一連串克制、平靜而莊重的儀式性動作,生動傳達出一位老將在盡忠職守後,面對無可挽回的宿命危機時,那種克盡職責後的抽身與深沉無奈。

(B) 德維特是依據正常任期交接職權給正式長官,並非憤而繳械抗議母國。

(C) 德維特在前文理直氣壯反駁納茨,並未認為自己有任何施政疏失。

(D) 德維特翌日清晨便揚帆南下,毫無藉故博取同情以求留任的打算。

4. 綜觀全文,文章結尾描寫德維特離港時「看著漸漸被陰霾籠罩的城堡……隱隱預感到這片沙灘終將被一場前所未有的狂暴血火所吞沒」。這段文字在小說結構上發揮了何種作用?
💡 線索:抓住「被陰霾籠罩的城堡」與「狂暴血火所吞沒」的預感,思考此伏筆如何與前文納茨自大盲點以及濱田即將返航引發的人質事件相扣合。
【正確答案:C】

解析:

(C) 正確。這是一段極具穿透力的篇末懸念設置。它緊密承接了前文德維特對「濱田彌兵衛與理加即將返航」的嚴厲示警,以及納茨傲慢自大的致命心態;作者以「陰霾籠罩的城堡」與「狂暴血火所徹底吞沒」之意象,在小說結構上起到了強大的承先啟後作用,直接為歷史上下半年即將爆發的「濱田彌兵衛事件」(納茨遭拔刀劫持、大員血染長官官署、荷日貿易冰封)預埋了震撼且必然爆發的歷史伏筆。

(A) 船隻「帆布鼓滿海風、破開湧浪,筆直駛向南方」,並未受困無法啟航。

(B) 納茨即將面臨的是日商返台的內部劫持危機,並非主動出兵北伐。

(D) 危機過後荷蘭統治依然持續數十年,並非宣告統治權就此徹底告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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